解阳山上,破儿洞中。

金光一闪而过,忽而传来惨叫之声。

一个巨大的身影摔出洞外,滚了两滚,倒在地上。爬起来时,却发现竟是一个牛头妖魔,身上却披着一身道袍,显得格外不伦不类。

“和……和尚,你休要猖狂,你可知本仙……本仙究竟是何人?那西梁女帝都要给我大哥三分面子,你可别得意忘形了!”

洞中缓缓走出一个灰布衣裳的年轻僧人,手里握着一根木棍,面上却宝相庄严。

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慈悲为怀,牛施主,可愿弃恶从善,改邪归正了?”

“我改你姥姥个腿儿!”

那牛头道人气怒交加,一挥手中拂尘,便又冲了上去。

那和尚低低叹了口气,忽然,眼睛里闪过一抹金色火光。

然后,他挥起了手中的木棍。

“……妖孽,吃俺和尚一棍!”

牛头道人惨叫一声,又被打得远远飞了出去,眼看筋断骨折,重重砸在石壁之上,嘴角鲜血直流,说不出的凄惨狼狈。

正准备先逃为上,刚爬起身来,忽然,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。

“如意真仙,好久不见。”

牛头道人闻声看去,只见林中走出一名红袍金冠,气度雍容的女子,五官极为艳丽,大袖飘摇,隐约可见剑光吞吐,面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西梁……女帝!”

牛头道人不料刚说到此女,她便现身在此。他心中生虚,更不愿在此多耽,拱手作揖,转身就要离开。

忽然,眼前一花,女帝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,抓着他道袍的领子,一把将他提了起来,面上笑容依旧,可语气,却冷淡如冰:

“孤听人说,西梁举国上下的贵宾,东土玄奘法师,被你捉到了这解阳山中,不知,可有此事?”

听到“玄奘法师”四字,牛头道人却好似被烧着了一般,猛地一挣,从女帝手中挣脱了下来,脸色惨淡,好似见了鬼似的,连连摆手:“那玄奘和尚,你带走吧,就在那儿,赶紧带走,赶紧的……”

一边说着,一边东倒西歪,作势要逃。

女帝见状,不觉心中迟疑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,正要继续询问,只见那灰衣和尚,正拖着棍子,从远处洞中走了过来。

“阿弥陀佛,牛施主,这金刚棍法若是说服不了你,倒也无妨,贫僧不自量力,再来试试药师紧那罗棍,这套棍法贫僧也不熟悉,恐怕超度不了施主,若是回心转意时,可千万提前告诉贫僧,否则的话,万一收不住手……”

和尚还在絮絮叨叨说着,转头忽然看见一旁的女帝,不由愣住。

然后,脱口而出:

“这位女檀越,好似哪里见过似的?”

话刚出口,顿时醒悟过来,连忙合十歉道:“小僧无状了,切莫见怪。”

女帝面上,却浮现出似悲似喜,古怪笑意,默然半晌,方才摇摇头道:“圣僧言重了,听闻圣僧被如意真仙抓来此间,孤特来相救。”

“檀越莫非便是那人间绝顶的西梁女帝?”和尚愣了一下,忽然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,“久闻陛下神通绝顶,贫僧也略通几分武艺,倾慕已久了。”

女帝也不由怔住,喃喃道:“怪了……这镜中的唐僧……怎么是这种画风……”

二人相对无言间,忽然,天边刮过一阵厉风,那牛头道人忽然转头,面上露出大喜神色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,倒头便拜:

“大哥,你怎么来了?”

黑云散尽,露出一个披甲魁梧的身影,平天牛魔巍然屹立,低头看着那如意真仙,目中露出追忆神色,叹道:“二弟,好久不见了。”

“大哥说的哪里话,上个月不才是回家里探过你和嫂嫂?”牛头道人不由奇道。

“是吗……可对我来说,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。罢了,两个神魂融合如一,还有些混乱。”牛魔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把将他扶了起来,看到他的样子,忽然讶道,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?”

“还不是那个贼和尚!”牛头道人悲从心起,指着那灰衣和尚,连连告状,“就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!”

牛魔转过头去,看到女帝,微微颔首,目光一转,便停到了那和尚的身上。

“……唐僧?”

“施主认得贫僧?”

“是那泼猴将我二弟打成这样的?让他出来见我!”

“……什么泼猴?”

和尚和牛魔四目相对,牛魔杀气四溢,和尚却挠了挠后脑勺,露出不解神色。

“你还装什么蒜,我二弟好歹也有几分本事,若是光凭那肥猪和沙僧,如何能斗得过他?你让孙猴子出来,莫非他不敢见我不成?”

牛魔声色俱厉,铁棍重重一顿地,更见威势。

那和尚眨了眨眼,最后吐出一个字来。

“……哈?”

牛魔正要发怒,一旁的如意真仙却拽了拽他的衣袖。

“大哥,你在说什么?”

“正好,那伤你的泼猴呢,躲到哪里去了?”

“什……什么泼猴?就是这和尚把我打成这样的啊……”

“这和尚?好,让俺老牛来……等一下,这和尚?”

牛魔正要含怒出手,忽然愣在了那儿。

转过头来,目光迷茫地看着如意真仙。

“你是说,唐僧?”

“对啊,大哥,千万不可轻敌,这和尚可能打了,颇有几分手段。”

牛魔的神情,也渐渐变得和边上的西梁女帝,一般无二。

“看来这番西行取经,万里迢迢,只有圣僧一人,并无什么弟子跟随了?”

女帝忽然开口道。

那和尚点了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只是不知这位牛施主,和陛下所言,为何都以为贫僧身边,跟着什么弟子、猴子之类的?”

女帝不由莞尔,牛魔却摇了摇头,叹道:“若是如此,那猢狲被鸿钧带入此间来,不知如今身在何处?”

女帝正要开口,忽然,众人上方,传来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。

“咦,你们找我?”

众人齐齐抬首,只见半空之中,漂浮着一个白发孩童,眼睛睁得大大的,似乎颇为好奇。

可他身上的气势自然流转,牛魔和女帝的脸色瞬间大变。

“鸿钧!”

虽然样貌大变,可他们几乎一瞬间,就认出了这个险些毁灭三界的旷世神魔!

“奇怪,你们俩是,之前那个小和尚也是,你们都是来这儿找我的吗,你们都认识我吗?”

白发孩童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苦恼神色。

“那……你们可以告诉我,我到底是谁吗?”

牛魔和女帝对视一眼,目中均露出警惕神色。

二人皆知,他们入镜之前,第一个来到这里的,该是灵山的弥勒佛尊才是,可如今却不见踪影,没想到,竟然已经和变成这样的鸿钧照过面了。

女帝朗声道:“鸿钧先生,不知你所言的那个小和尚,如今在哪?”

“他在苍华山上,样子怪怪的,你们要去看看吗?”

说着,不等众人回答,白发孩童忽然一挥手,众人眼前一花,足下虚空斗转,再看清时,竟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女儿国外的解阳山上,而是站在一片广袤废墟之中。

天幕低垂,灰雾弥漫,云分黑白二色,狰狞如同神魔巨脸,狂风席卷,半空之中,一个金袍俊美的年轻僧侣,端坐漂浮在那,一百零八颗金色念珠围绕在他身边,灰色布袋猎猎鼓舞,僧人的脸色已经近乎灰白,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红痣,愈发妖艳。

“……弥勒?”

牛魔瞳孔猛地收缩,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。

女帝见多识广,此时也不由微微心惊:“是佛门渡劫?”

那灰袍和尚见状,又惊又奇,问道:“这是哪位佛门同修,似是渡所知障劫法,然则肉身渡劫,怎么会惊动天地轮回,山岳崩塌,这般可怖?”

“你不认识弥勒佛?”牛魔侧首问道。

“未曾听闻。”和尚老老实实地摇头。

“西方婆娑世界尊者,未来佛,来下生弥勒尊佛……圣僧从未听过?”女帝也不由问道。

和尚愣了一下。

“或是贫僧见识短浅,然则大唐佛经万卷,长安七十六寺典籍,一路西行过十七国,均从未听说,有此一佛。”

和尚合十为礼,神态肃穆,绝不似妄言。

女帝和牛魔,不由对视一眼。

“镜中世界……好似当真没有弥勒佛。”

二人苦搜神魂记忆,讶然发现,在三界中鼎鼎大名的弥勒佛,可在镜中世界,竟然从头至尾,都没有出现过。

“弥勒入镜,却无对应的镜中神魂,那会如何?”

牛魔不由脱口问道。

下一秒,女帝的脸色就大变。

“预言……第二则预言!”

“什么?”

“弥勒,或被鸿钧诱惑,堕入魔了!”

话音未落,半空之中,金袍僧人缓缓睁眼,威压散漫,丝毫不逊色于灵山如来半些。

双目赤红,古井不波。

他起身,踏出一步。

虚空之中,白莲焚烧,业火无凭而起。

白发孩童高高飘起,坐在他的肩头,右手托腮,好似百无聊赖一般。

“这里好生无聊……你们快来,给我找找乐子吧。”

“三界六道,谁都可以进这昊天镜中,可唯独……弥勒佛,绝不能进!”

“……阿弥陀佛,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

三十三重天上,众仙佛汇聚一处。

昊天神镜高悬日月之间,镜面荡漾开来,好似水波淼淼。

玉帝背负双手,站在仙佛之首,沉声道:“女娲大神现世,封印鸿钧于这昊天镜中,护佑三界度此一劫,吾等原本绝不该再开此镜。只是诸位如今也已知晓,虚空侵蚀,三界危在旦夕,唯有神镜之力,能够抵御虚空,修补三界。故而此举,也是实属行险无奈的唯一之计。”

说着,他叹了口气,转首看向神镜:”镜中世界,诡异莫测,孤适才与太上道祖,各斩分身一道,进入镜中,旋而消散无踪,再无半点感应,好似烟消云散一般,恐怕唯有以真身神魂,才能得入其中。“

那雷部之主闻太师最是性急,前踏一步,朗声道:”既然如此,老朽愿作先锋,入这镜中,一探虚实!”

玉帝却摇了摇头。

“陛下,为何?”闻太师眼睛一瞪,好似铜铃一般。

“鸿钧便在其中沉睡,若是他惊醒过来,太师可有自保之机?”

话虽难听,可事关三界安危,闻太师脸色顿时铁青一片,深吸了一口气,片刻之后,这才吐气叹道:“陛下所言不差,老朽确实无能。”

“鸿钧三界无敌,更是太上道祖之师,天地大道之主,太师不必言重。”玉帝淡淡道,“唯今之计,恐怕唯有孤,太上,如来三人,选一入内,去搏一线生机了。”

众仙佛闻言,无不大惊。

这三人分别为仙界之主,道祖,灵山诸佛之首,无论哪个,都是如今的仙佛领袖,地位极尊,一旦在镜中遭遇不测,只怕三界便要发生大乱。

一片低低议论声中,忽然,一个清朗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:

”不知贫僧替如来尊者,去镜中走这一遭,玉帝可放心否?”

众仙佛闻言,不由齐齐回首。

只见一个极为年轻俊秀的僧人,大袖飘摇,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,眉心一点红痣,腰上缠着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,走上前来。

如来见了他,面上浮现出惊讶神色,低低宣了一声佛号,道:”弥勒,你如何来了?“

”我照见三界有无量光,是如末法降临,故见如来。“

如来默然半晌,垂眉低目:“你可想好了?”

“此心已动,无寂灭法,亦无寂灭身,愿此一试。”

“善哉,善哉。“

如来退后半步,再不多言。

仙家中有不通佛法的,此时一头雾水,低声问道:“来者是谁,和如来尊者打的什么机锋?”

一旁的托塔李天王,家中长子金吒,次子木吒,均皈依佛门,对灵山诸佛极为了解,低声应道:“你们有眼无珠,竟连此尊都不认得!他便是未来佛弥勒,传闻经一万三千六百亿劫后,如来圆满,西方灵山的领袖,便该当他坐佛尊之位。”

两侧仙家不由咋舌:“好大来头,可平日里如何不见他踪影?”

李天王叹道:“都说了是未来佛了,如同人间太子,他若在灵山,那如来该如何自处?弥勒尊者平日里只在自家婆娑世界中修行,不在三界内,跳出五行中,而他适才所言,是感应到末法降至,诸佛寂灭,故而现身应劫,替如来消此一灾。”

话音刚落,只见玉帝,太上二人,均让在一旁,弥勒径直走到那昊天镜前,口宣佛号,宝相庄严。

下一秒,镜面挡开层层涟漪,弥勒化作一道毫光,遁入其中。

忽然,变故陡生。

镜中闪过玄光五彩,整个镜身都震了一震,仿佛镜中有什么人出手相阻,不让弥勒进入一般。

可昊天神镜,也终究只是这么震了一震,然后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玉帝三人对视一眼,均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担忧惊色。

 

镜外三界,众仙佛陷入了沉寂的等候之中。

可镜中世界,已经是雷云翻覆,乾坤动荡。

弥勒神魂灵识踏入镜中之时,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见,耳畔便响起了滚滚惊雷般的声响。

似是有人出手阻拦。

星光斜月,五色神彩,可只是一过眼的功夫,这些便已经消散无踪了。

弥勒猛地抬首。

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浩荡虚空之中。

在他的身边,无数错密的红线交缠纠葛,成千上万,密密麻麻,无边无际,好似因果。

然而,千万红线与他擦身而过,却不沾他分毫。

弥勒生于婆娑世界,一颗赤子之心,最是圆润天成,不染世尘。见状不由好奇,伸出手指,轻轻碰触了眼前的一根红线。

刹那之间,无数画面涌现在他眼前。

天生妖种,巨翼金钩,食人百万,与龙族世仇,后被我佛点心灯一盏,困于座前,护法灵山……只一瞬间,弥勒就明白了自己看到的是什么。

大鹏金翅鸟,最为凶悍的上古妖兽之一,在三界灵山,亦曾有过一面之缘。

他对其与佛门的缘法颇为了解,可三界之中的那位大鹏,与这红线中所见,亦有颇多不同之处,令人费解。

弥勒转过身去,手指轻点,又掠过了几根旁边红线。

青狮,白象,降龙,伏虎……无数缘法起灭,在他眼中浮现开来,岁月迢迢,三界兜转,弥勒怔了半晌,才忽然明白过来。

这昊天宝镜,乃是盘古开辟三界之时,便在女娲身畔孕育生灵,这镜中,竟赫然也藏着一个和三界同寿的虚幻镜界!

弥勒虽为佛尊,却也听闻,种种金仙妙法中,有一不可思议神通,名为“推演天机”,有大修为的仙家,能在灵台之中,幻化实境,自然演变,一眨眼的功夫,便可演化百年浮屠。这也正是传闻中仙家能窥测未来之术,并非真的能知未来之事,而是如法在自身灵台之中,推演千遍万遍,未来的所有可能罢了。

但这“推演天机”之术,至多不过一时一地,千百人的因缘即会,已是十分了不得的神通法力,可这昊天镜中,竟赫然是在推算整个三界,亿万神佛的未来因果!

古神境界,女娲神通,竟可怖如斯!

若弥勒所料不差的话,三界中人,若要投身入镜中的话,则要面对一个和三界极为相似,却又大有不同,许多甚至截然相反的神镜世界,这世界乃是女娲千万年来神力孕养而成,绝非普通幻境可言,甚至……

这镜中世界里,将有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,另一个自己……

弥勒抬首,闭目。

面前金珠闪烁,漂浮不定,衣袂翩飞间,他好似坐观入定一般。

佛家有五蕴通,其中以法眼观之,能见芥子须弥,无需肉眼。

弥勒如今,便要以这法眼神通,遍搜镜中世界的所有因果劫数,找到鸿钧被封印的所在,亦要找到,能解救三界侵蚀之危的方法。

虚空之中,他端坐如木雕泥塑,不知过了多久。

他的额上,忽然渗出了一滴冷汗。

不对。

不对。

不对。

他猛地睁大双眼,千百年古井无波的一颗赤子佛心,从未跳动得如此厉害过一般。

他的面前,不知何时,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孩童,飘在半空之中,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
这白发孩童不过六七岁大小,手脚都还肉嘟嘟的,脸上神色颇为喜悦,正好奇地盯着他的光头,似乎极想去伸手摸一摸似的。

“你是谁?”

弥勒脱口而出。

“我叫鸿钧,你又是谁?”

“鸿钧?”

弥勒不由愕然,他万万没有想到,被封印进入这个世界里的古神鸿钧,竟然脱胎换骨,好似重生一般,成了眼前的这个小小孩童。

“对啊,你认识我吗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阿弥陀佛,贫僧弥勒。”

“弥勒?”

白发孩童皱了皱眉,然后摇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”

弥勒正要开口,白发孩童忽然笑道: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对吗?”

弥勒怔了片刻,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,先生好眼力,贫僧正是来自镜外三界。”

“不需要什么好眼力,你看,你的身体上没有红线啊。”

“红线?”

“对啊,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因果,机缘,都漂浮在这儿,把世界上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妖,每一个仙佛神魔,都牵连起来,可唯独你,没有任何的红线挂在身上。这个世界里,没有弥勒。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,落在弥勒耳中,他忽然打了一个寒战。

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个极为可怖的念头,可他却抓不到,摸不透,他只是隐隐觉的,后背渗出些许冷汗。

“这镜中世界,和我所在的三界,如出同源,镜中有玉帝,有如来,有妖族七大圣,有唐皇女帝,有天下的千千万人,为何,独无一个弥勒?”

白发孩童歪了歪头,似乎想了片刻,问道:“你在你们的世界,是做什么的?”

“贫僧来自灵山婆娑世界,乃未来佛。”

白发孩童听了,猛地一击双掌,笑道:“是了,是了。“

”——这个世界,连未来都没有,又哪来的未来佛呢?”

声音不大,如孩童般稚嫩,可仿佛一声惊雷,震得弥勒愣在了当场。

“没有……未来?”

“对啊,镜中世界,不过一场虚幻,梦中泡影,何谈未来?又何来的未来佛弥勒?”白发孩童笑了笑,忽然看向弥勒,眼中露出丝丝奇异神色,轻声问道:

“三界看镜中,虚幻如梦,可焉知是否更有一个大世界,你们的所谓三界六道,洪荒宇宙,在那个世界的人们眼中来看,也不过是一场游戏,一场大梦呢?”

“若是如此,那你这个三界中的未来佛弥勒,真的还存在吗?”

“那,你又是谁呢?”

弥勒闻言,顿时怔在了当场。

白发孩童飘到他的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天真无邪的脸上,笑容依旧灿烂。

弥勒低眉,垂首,默然不言。

面色惨白,如同透明。

没有人看到的地方,此时此刻,一颗琉璃剔静的赤子佛心,砰然碎裂,化作十万八千沙砾,座下白莲,无风自燃,飞灰消散。

这一日,镜中世界,弥勒应知障劫。

坠入魔道。

“平天大圣敬启。“

一枚玉柬,静静躺在积雷山摩云洞的石桌之上。

桌边,一柄混熟铁棍倒插入地,洞中黑影的尽头,牛魔披挂负甲,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中,不见喜怒。

火光吞吐,一闪之间,黄发红袍的善财童子,已经出现在了桌边,看着那枚玉柬,面上浮现出了些许嘲弄的笑容。

“父王,他们还是不死心吗?“

牛魔低低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
“那昊天神镜,如今被哪吒和敖丙携手开启。“说到哪吒二字时,善财童子的语气忍不住顿了片刻,目中闪过不服神色,”现在三界被虚空侵蚀成这个样子,鸿钧老祖又沉睡镜中,谁也不知道这件女娲遗宝——据说和三界同生同缘的昊天神镜里,到底是什么情况。或许有天大的机缘,也或许……藏着致命的风险。“

“风险也好,机缘也罢,某早已看得淡了。“牛魔淡淡道,”千年来九死还生,你又好不容易得脱自由,如今咱们一家团团圆圆,得享天伦,谁还稀罕去那什么昊天镜中,凑什么热闹?”

说着,牛魔摇了摇头,目中忽然闪过似笑非笑的神色。

“更何况,如今我妖族三足鼎立。你猜,除了我这积雷山之外,另外两处,骷髅山上白骨洞中,和那大荒原碧游宫,他们天界仙人,可曾发了这玉函相邀?”

善财童子愣了一下,奇道:“莫非妖族之中,这些仙佛们只请了父王你一人前往?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

“这是为何?若说妖族势力,自然是父王您为首的七大圣最为庞大,可若是身入镜中,靠的是个人修为,那通天教主的长河剑阵、阴魄魔火,石矶的古神真身,都绝非泛泛,何以独请了父王一人?“

“因为他们最看重咱们父子俩……也是因为,他们最看轻咱们啊。“

牛魔缓缓站起身来,右手一挥,那玉柬漂浮空中,忽然无风自燃,倏忽化作片片飞灰。

“通天是个疯子,这点元始和太上比谁都清楚。他们根本不敢让通天进入镜中,谁也不知道,到时候那家伙能干出什么事来。“

“而石矶……记忆残存,古神之躯,甚至不属于三界六道众生,让她去对付鸿钧,说不定,她和鸿钧才是同道中人。”

“这这番入镜,生死难料,若是只有仙人两族进入其中,我妖族在三界的势力必将大盛,他们放不下心来,故而以利相诱,试图看某利欲熏心,正入他们毂中罢了。”

牛魔说着,摇了摇头。

“这般手段,当真以为某是愚莽之流吗?”

火光明灭中,牛魔缓缓走出洞外。

眼前景象蓦然开阔,只见这小小山洞,高悬于孤峰之上,天高云阔,万仞险峰林立参差,放眼望去,妖雾弥漫,密林深深,数不清有千万妖族,匍匐其中,休养生息。

“妖族如今看似势大,然则不过是热火烹油,虚张在外,稍有不慎,便是倾覆之虞。通天一心复仇毁灭,石矶孤僻疯魔,不知想些什么,某若不担起这千万同族的性命未来,难道这三界之中,当真就任由他仙族人类勾结一起,视我妖族如无物吗?”

说着,这位妖族无双的平天大圣,巍然立于山巅之上,他本便魁梧高大,如今只这么一站,便几乎顶天立地一般,不用显出万丈兽身法相,已有吞灭万古的妖圣气魄。

岁月更替,世事变迁,很多人其实已经忘记了,这位沉默寡言的平天大圣,大力牛魔,才是千年以来,妖族当之无愧的霸主。

通天重返三界,蚩尤复生,幽冥教主出世,龙族反抗天庭,石矶找回记忆……妖族好似百花簇拥般,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当世豪雄,令人目不暇接。

然而,这些快意恩仇的妖圣们,都把头抬得太高了,他们的眼中,只有天庭,只有仙界和人间,只有他们的血仇和杀戮,却没有一个愿意低下头来,哪怕只是听一听,这千千万万,真正活在这世上,躲闪着、挣扎着,只为了活下来的,妖的声音。

妖族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传言。

如果你受了冤屈,被仙人欺辱,被佛陀压迫。

白骨洞不会为你开门。

蚩尤不会见你。

幽冥教主会度你入六道轮回,消除业障。

碧游宫会给你修行秘籍,让你自己去苦练报仇。

而只有找到积雷山摩云洞,平天大圣的面前,他会听你的冤屈,抚慰你的苦难,告诉你,天下还有千千万万的妖族同胞,你不是一个人。

然后,他会替你,去讨一个公道。

世人眼中,牛魔王,也许从来都不是什么绝世强者。

他经常被天兵追杀,无数次血战累累,化作万丈白牛本相,拼了命地才能冲杀出来,浑身重伤,狼狈不堪。

他被二郎神堵截,被托塔李天王镇压,被哪吒刺伤,被二十八宿围攻……

他的一生,不知道败过多少次。

可他仍然活着。

这只老牛经常会忽然疯了一样地去袭击一座陵庙,去击杀一位星宿灵官,甚至会偷上灵山,废掉一个岌岌无名的阿罗汉。

仙佛都说,是因为他妖性凶劣,野性难驯,故而嗜血贪杀,受害者无辜被害。

可只有妖族们知道,也许真正的原因,只是那个阿罗汉下凡的时候,随手“除害”了山林间一窝小小的鹿妖,却逃走了其中最小的那只,它哭着跪拜三百里,一步一叩,走上了积雷山。

那一次,牛魔被文殊普贤,十八罗汉堵在了西方极乐琉璃世界里,若不是后来三圣金鹏鸟出手暗助,怕是他已经被押上灵山受审了。

可他逃回人间之后,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,也没有找那个鹿妖,夸赞自己的壮行。

他只是一身疲惫地回到了积雷山中,然后,喝干了一大坛酒。

痛快。

他说。

生而为妖,没枉活这一场。

他就像是所有妖族的老大哥那样,很少再出风头,总是这么默默地,站在他们的身后,没有什么锋芒,没有什么锐气。

可是所有妖族都知道,有这么一个平天大圣,永远站在他们身后,替他们撑腰,去向人间,向天庭,向灵山,讨一个公道。

忽然,身后洞中,红光氤氲。

牛魔略一错愕,回首看去。

只见被他烧尽的那枚玉柬,飞灰散落,一点金色火光,摇曳荡漾,化作小小灵猴模样。

灵猴睁目,看向牛魔。

牛魔眨了眨眼,没有说话。

他已经认出了这一点残魂,究竟是属于谁的。

可当年火焰山上,自从那人和他割袍断义,投身灵山佛国之后,他早已昭告天下,从此妖族七大圣,永缺一角,他再也没有这个七弟。

曾经花果山结义,七大圣反天,是何等的壮志豪情,何等的恩仇快意。

可如今,物是人非,这对结义兄弟的大哥和老幺,也早已,不同道了。

后来,他听说,这个曾经的幼弟,如今的齐天大圣,后来的斗战胜佛,真的十万八千里功成,得坐莲台。

他嘴上冷哼一声,不知可否,可那天晚上,他对着积雷山的千里明月,敬了一坛西域最烈的烧刀子。

这坛酒,是当年花果山时埋下,岁月迢迢,已经过了五百年了。

小小灵猴飘在空中,似乎已不能言,只是一双眼睛瞪得大大,看向牛魔。

牛魔看着他,神色变了几变,冷哼道:“你如今受难,被鸿钧带入镜中,自有灵山天庭,诸天仙佛救你,还来找俺老牛做什么?”

灵猴似乎听不懂他的话,只是抓耳挠腮,看着牛魔,眼神中似乎颇有熟切神色。

然后,它忽然人立而起,对着牛魔,做了一揖。

善财童子站在一旁,皱眉道:“这孙猴子,想做什么?”

牛魔没有说话。

红孩儿不认得,他却认得。

当年七兄弟结义之时,都是山野妖王,不同礼数,唯有那只猢狲,曾拜道人为师,他便是这么跳到中间来,冲牛魔作了一揖,唤了一声:

”大哥。“

就是为了这两个字,七兄弟自此义结金兰,轰轰烈烈,率着百万妖族,杀上了南天门。

往事历历在目,牛魔看着这只小小灵猴,山风拂面,好似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东胜神州,无数欢声笑语,美酒香甜,依稀仍在唇间。

不知有意无意,灵猴作了一揖之后,火光消散,身形渐渐黯淡,一抹残魂飘飘荡荡,就这么消于了天地之间。

牛魔没有动,也没有出手去留下,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,就这么沉默着站在那儿。

”父王?“

善财童子不解其意,出声唤道。

牛魔忽然转过了身去。

”去,取我兵刃来。“

善财童子怔了一下:”你要出门吗?“

”这个杀千刀的猢狲……哼,平日里威风无敌,一心挤破头去当佛,如今落了难时,哪个佛家肯去救他?”

“他若不现身,我早就没了这个弟弟。”

“可是,他最后这一抹残魂,流连三界,还是来了我这儿。”

“他作了那揖,就是还认我这个大哥。”

“我牛魔王的弟弟,仙不救,佛不救,我救!”

“给我回禀天庭,就说那劳什子昊天神镜……俺老牛,杀去便是!”

这一日,西梁国外,天门洞开,片片霞光,璀璨如春雪。

女帝端坐玉辇之上,抬首望天,目光流转闪烁,若有所思。

一旁的侍女,早已惊得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有任何触怒了这位大权在握,杀伐果断的女帝之威,顷刻间,便是人头落地之祸。

她自幼在宫闱中长大,比谁都更加清楚,这位看似纤弱淡漠的西梁女帝,不愧是当世人间最为霸道强横的尊者,不仅以一己之力,护佑了整个西梁国,雄踞域外,连大唐都礼让三分,更是稍有不尽意时,挥剑斩天,诛杀妖族群魔,亦不过等闲之事。

如今这天门无端而开,正笼罩在这西梁国门之上,以女帝绝傲的性子,岂能甘忍这般羞辱?

可女帝却没有动。

她只是轻轻眯着眼睛,看着那五彩璀璨,变幻莫测的天门,面上风轻云淡,可心中,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
世人相传,当世人族两大绝顶之一的西梁女帝,神通天成,一挥手便能截江开山,颠倒乾坤,身有彩凤黄龙庇佑,乃是天子至尊之相。

可没有人知道,这位女帝,也是有师父的。

说是师父,其实,不过是个有过半师之谊的梦中怪人罢了。

之所以称作怪人,是因为那人半佛半道,看不出年岁几许,自诩“斜月居士”,又号是“三星山人“,女帝一共见他,也不过区区三次罢了。

第一次出现,是在女帝八岁那年的一场大梦中。

他教给女帝如何驾驭天生的帝王龙气,如何修养己身,开辟黄庭,如何贯穿神人三花五气,炼化天地玄机,成就了女帝这一身惊天动地的神通的根本。

第二次在出现梦中的时候,已经是数年之后。

这次,他告诉了女帝三个预言。

每个预言,所说的都是十年之后的事情。

其一,是届时将有神僧,自东土大唐而来,前往西天取经,那神僧是前世金蝉转生,命中合该女帝劫数,是否能过此劫,皆看女帝一念的造化;

其二,是将神魔降世,斩断苍华山,倾覆整个人间,而这位神魔,自虚无中来,并非当世任何存在,他的生死如何,将关系到两个世界的存亡;

其三……女帝将会见到另一个自己,到那个时候,也许有机会,看清整个世界的真实。

说完这个预言之后,那梦中怪人翩然离去,没有给女帝留下提问的机会。

而第三次相见,却是一个意外。

那时女帝已经神通大成,一次动怒之下,追杀妖界七圣之一的狮驼王,拔山涉海,一路杀进海外绝域的孤岛之中,却在那时,偶然见到了那斜月居士的真身。

他那时盘坐云端,似在垂钓。

转头见到女帝,略显讶然,忽而莞尔。

然后开口道:“合该你我有缘,本以为今生再无相会之机,却不料竟于此地相见。也是冥冥之中,天意使然。“

女帝以半师之礼见拜,旋而问道:“当年先生留下三个预言,朕始终疑惑难解,今日有缘,不知先生可否为朕解惑?”

居士微微一笑: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预言之中,先说两个世界,而后又提到另一个朕,不知这究竟是何意思,莫非除了此间世界之外,还另有天地不成?”

居士沉吟半晌,方道:“陛下可曾读书?”

女帝不料有此一问,颇觉恼怒,当即应道:“那是自然,朕承先帝教诲,自幼攻读不辍,以观天下百家大道,而成帝王心学。”

“那陛下觉得,书中人如何?”

“……”

女帝不由怔住。

片刻之后,她才问道:“何谓书中人?”

“恩怨际会,悲欢离合,皆在一本书中,历历在目。陛下觉得,这书中之人,若亦如你我一般,皆是活物,那这一生活在一书之中,虚幻飘渺,该当命运几何?”

女帝沉思良久,方才摇了摇头:“此言荒诞离奇,朕从未想过。”

“荒诞离奇……吗?”

居士抬首,深深看了女帝一眼,忽然叹道:“十年之期,如今只余四年,到了那时候,陛下自然便见分晓。”

说完,居士长身立起,衣襟飘飘,纵身一跃,投入苍茫云海之中,再也不见踪影了。

那天之后,四年弹指即逝。

女帝日夜静修,一身修为日益精进,偶尔夜深之时,她也会回想起修士所言,但终究太过荒谬,只得当作是山野狂言,不放心上罢了。

然而,就在十年之期将满的那一天,西梁国中,沸沸扬扬,有传言兴起。

传闻有大唐神僧,苦行万里,自东土跋涉而来,前往西天,求取真经。

人说那神僧眉目疏朗,面如冠玉,几乎神仙一般的人物,更是菩萨心肠,宝相庄严,一路西行,已经过了十余个国家,降服了无数妖魔,百姓无不爱戴恭敬。

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女帝的心中,猛地一沉。

预言,成真了。

思虑片刻,她不惊反喜,昭告下民,准备宴乐七日,斋待神僧。

她西梁女帝是何等的人物,岂会被小小的一句箴言,扰乱灵台?

若当真有天命,那她倒要看看,这位神僧身上,究竟藏着她什么样的劫数!

然而,神僧未至女儿国,当天深夜,整个国家的百姓们,抬起头,却都看见火光冲天,自西方天外,有白莲朵朵,片片燃烧殆尽,如同末日预兆。

人间万里,山川气脉,忽而龙首断绝。

有轰隆巨响,好似雷鸣,大地震颤间,仿佛无数龙象巨足,滚滚踏过。

女帝乃是人间真主,能握天地玄机,感应人间气运变化,几乎一瞬间,她抬首望向东方大唐,目中闪过惊怒杀意。

苍华山,一夕崩裂。

莫非传言中那位虚无中来,并非此间存在的灭世神魔,当真现世了?

女帝站在皇宫最高处的摘星楼上,负手而立,凤冠珠琉,琳琅玉碎,仿佛仙人一般。

忽然,她的眼前猛地一花。

她以为遇敌偷袭,当即大袖一挥,袖中忘情剑呼啸而出,化作漫天剑气纵横。

可是,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斩到。

女帝愕然,猛地回首。

身后,她看见了预言中的,另一个自己。

虽然样貌一般无二,可面前的那个女帝,却比她显得柔弱许多,浑身没有半些修行的根基,好似普普通通一个凡人般,只有二人四目相对的时候,她才敏锐地觉察到,对方眼神深处的坚毅和勇气,不弱于她分毫。

“你是何人?”女帝沉声开口。

对方看着女帝,似乎也颇为惊异,过了半晌,才忽然叹道:“镜中世界,果然神奇,我原未想到,此地竟当真还有一个西梁女国,而在这,又见到了,另一个我。”

说着,那人笑了笑,走到了女帝面前,轻声道:“陛下,我便是你。在这个镜外,一个更大的三界世界中的你。我,亦是这西梁女国的王。”

女帝听在耳中,没有觉得不可思议,没有觉得丝毫怀疑,反而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令她自己都诧异的念头:

“果然……果然如此……”

“你似乎并没有很惊讶。”对方敏锐地觉察到了女帝的反应,有些疑惑,“我原以为,需要很麻烦的方式,才能取信于你。”

“早在十年之前,就有人告诉过我这个预言,可今日你出现了,我才敢相信。”女帝叹了口气,“请坐,同我说说吧,关于你们的世界,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,还有关于……最近的所有一切。”

摘星楼顶,风月无双。

两位女帝对坐席上,一个霸气凛冽,孤傲轻狂,一个文弱如水,却坚毅如铁,她们看着彼此,仿佛跨越了重重时光岁月,看到了另一个不同样子的自己。

这个世界的女帝没有开口。

她一直在听。

对方说了很多很多,关于她们所在的三界,关于鸿钧之乱,关于昊天宝镜和镜中世界,关于那个西梁女国被虚空侵蚀,她身为国君,哪怕毫无半点修为,却也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这昊天宝镜中,以求找到能够救下国民的办法。

就这样,不知道说了多久,东方天际,隐隐泛出一抹鱼肚浅白。

女帝此时听完了所有的一切,才终于喟然一叹。

“若是如你所言,我们这诸天神佛,大地众生,竟不过是活在一面镜子中,是你们三界世界的倒影,当真,当真是……”

她喃喃重复了两遍,似乎孤绝如她,此时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是好。

对方却摇了摇头。

“此地于我们,不过在一方寸镜中,可对你而言,就是全部的世界。佛家说,须弥亦一芥子,安知我们的三界,在更大的世界眼中,亦不过是一场大梦呢……”

软言宽慰中,对方站起身来,忽然郑重其事地,行了一礼。

“陛下,或许对你而言,三界之事,好似故事一般,然而对我来说,那就是我的国家,我的子民。”

“而这场虚空浩劫,不仅仅是侵蚀我们三界,更危及你们镜中。”

“还请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女帝闻言,忽然莞尔。

“这还用你说吗?”

“无论是镜内,还是三界,咱们可都是这个西梁女国的……王啊……”

摘星楼上,二人相视一笑。

夜风吹过,女帝对面的身影,渐渐消散无踪。

镜中女帝,镜外西梁女王,本便是同一神魂,此时交融汇聚,合二为一,再也不分彼此,记忆交错间,无数回忆涌上心头。

片刻之后,女帝忽然笑了起来。

“真没想到,此生竟然还有机会,这么再见一次……你说是吗,圣僧,或者是……御弟哥哥?

(突破+13开启)战斗中,同族数量大于2时,自身获得火属性加成与五行减伤;场上每消失1个【未来果】,全体友方增加攻击和防御;上阵后,同族攻击与防御增加。


幻金头衔天赋:战斗中受到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的所有伤害值减少,对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造成的所有伤害值增加;对异性造成的所有伤害提高;木属性、火属性提升。


(突破+13开启)战斗中,同族数量大于2时,自身获得火属性加成与五行减伤,牛魔王死亡后触发”牛王“:继续存活1个回合,并且攻击提升;上阵时,同族攻击与防御增加。


幻金头衔天赋:战斗中受到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的所有伤害值减少,对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造成的所有伤害值增加;对异性造成的所有伤害提高;木属性、火属性提升。


(突破+13开启)战斗中,同族数量大于2时,自身获得火属性加成与五行减伤;施加“温柔乡”时额外增加自身五行增伤,持续3回合,并且“温柔乡”的携带单位损失血量时等额回复女儿国王血量,溢出转为护甲;上阵时,同族攻击与防御增加。


幻金头衔天赋:战斗中受到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的所有伤害值减少,对赤金及以下品质神将造成的所有伤害值增加;对异性造成的所有伤害提高;木属性、火属性提升。


后天人种袋、菩提慈心珠

战斗开始前获得2点法宝能量,回合结束时若法宝能量到达技能释放要求,则释放法宝技能;若未释放法宝技能,则回复2点法宝能量。法宝首次释放法宝技能1后将切换形态,之后将永久释放法宝技能2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混铁棍、万魔荡世枪

战斗开始前获得2点法宝能量,回合结束时若法宝能量到达技能释放要求,则释放法宝技能;若未释放法宝技能,则回复2点法宝能量。法宝首次释放法宝技能1后将切换形态,之后将永久释放法宝技能2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尘世濯心剑、乱世问情鞭

战斗开始前获得2点法宝能量,回合结束时若法宝能量到达技能释放要求,则释放法宝技能;若未释放法宝技能,则回复2点法宝能量。法宝首次释放法宝技能1后将切换形态,之后将永久释放法宝技能2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对敌方后排造成伤害,增加全体攻击,自身额外提升防御,持续2回合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怒气对敌方全体造成伤害,对敌方攻击最高单位及其周围单位造成火属性伤害,增加我方全体伤害,持续2回合;

(3星开启)出手后对敌方攻击最高2个单位施加【未来果】(持续2回合):受到攻击时(时机5)额外受到弥勒佛200%的伤害(每回合上限3次),【未来果】消失时,对其造成250%木属性伤害,若单位在此期间阵亡,则在原地召唤一个佛果(1点血量),1回合或被击破后对全体造成450%的木属性伤害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全体造成火属性伤害,增加自身怒气技能伤害(持续2回合);

为自身施加"佛焰"(持续2回合):自身火属性提升,受击时有概率触发【净化】:使伤害无效化,并令攻击者沉默1回合(时机5);

(3星开启)“佛焰”开启时为自己增加攻击,触发净化时,令攻击者降低2点怒气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攻击最高4人分别造成普通伤害和混沌伤害(系数不均摊),对有【未来果】的单位额外造成的火属性伤害,并且使其扩散至场上随机1个没有【未来果】的单位;

(3星开启)【未来果】消失时,弥勒佛立即出手1次(每回合最多2次)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对敌方后排造成伤害,增加全体攻击,自身额外提升防御,持续2回合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怒气对敌方全体造成伤害,对敌方攻击最高单位及其周围单位造成火属性伤害,增加自身攻击和最终伤害,持续2回合;

(3星开启)出手后对自身施加【牛王魄】(持续2回合):对敌方攻击最高单位造成大量伤害,溢出伤害值扩散给周围单位,此伤害每击杀1个单位,回复自身最大血量并增加自身攻击(上限5次)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全体造成火属性伤害,为自身增加自身面板生命值的护甲;

为自身施加"蛮牛魂"(持续2回合):自身火属性提升,出手时对敌方攻击最高2个单位追加【寸裂】(持续2回合):每回合损失百分比最大生命值和防御;

(3星开启)敌方有【寸裂】单位行动时,自身获得护甲和攻击(最多触发5次)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血量最高3人分别造成普通伤害和混沌伤害(系数不均摊),对攻击最高的1人造成火属性伤害,并增加自身怒气增伤(持续2回合);

(3星开启)“蛮牛魂“持续期间,己方有阵亡时,牛魔王立即出手1次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对敌方后排造成伤害,增加全体攻击,自身额外提升防御,持续2回合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怒气对敌方全体造成的伤害,对敌方攻击最高单位及其周围单位造成金属性伤害,增加我方全体攻击和防御,持续2回合;

(3星开启)对自身及我方攻击最高单位施加【绵里针】(持续2回合):使其出手时追加木属性伤害,且攻击增加(持续1回合)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全体造成火属性伤害,为自身增加木属性伤害(持续3回合)

给敌方随机1个单位(召唤物、化身除外)施加"温柔梦"(持续1回合):令女儿国王自身木属性提升,并且自身变为女儿国王友方单位(不能成为女儿国王方的目标,攻击目标变为原己方单位);

(3星开启)“温柔乡”携带单位攻击时,给女儿国方全体友方单位造成相当于此伤害一定百分比的治疗效果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

消耗4点法宝能量,对敌方全体造成普通伤害和混沌伤害(系数不均摊),清除敌方最高攻击2个单位的护甲,并降低其防御;

(3星开启)对敌方随机3人造成木属性伤害,并给自身及攻击最高单位增加木属性增伤。

(技能说明仅供参考,请以游戏内为准)